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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文】72字

道德经·第五十二章

天下有始，以为天下母。

既得其母，以知其子；

既知其子，复守其母，没身不殆。

塞其兑，闭其门，终身不勤；

开其兑，济其事，终身不救。

见小曰明，守柔曰强。

用其光，复归其明，无遗身殃。

是为习常。

【注音、直译及注释】

道(dào)德(dé)经(jīnɡ)·第(dì)五(wǔ)十(shí)二(èr)章(zhānɡ

)

天(tiān)下(xià)有(yǒu)始(shǐ)，以(yǐ)为(wéi)天(tiān)下(xià)母(mǔ)。

天下有一个开始，把（这个开始）当作天下的母亲。

1.始：生命的起点。

既(jì)得(dé)其(qí)母(mǔ)，以(yǐ)知(zhī)其(qí)子(zǐ)；

已经得到天下的母亲了，凭借（母亲可以）了解天下的孩子。

2.其子：天下之子，即万物。

既(jì)知(zhī)其(qí)子(zǐ)，复(fù)守(shǒu)其(qí)母(mǔ)，没(méi)身(shēn)不(bú)殆(dài)。

已经了解天下的孩子了，再去掌握他们的母亲，（这样直到）身体没有了（也都）没有危险。

3.没：通“殁”，即死亡。

塞(sài)其(qí)兑(duì)，闭(bì)其(qí)门(mén)，终(zhōnɡ)身(shēn)不(bù)勤(qín)；

堵上你的嘴巴，关闭你的眼睛和耳朵，一辈子不用操劳；

4.勤：劳累、忙碌。

开(kāi)其(qí)兑(duì)，济(jì)其(qí)事(shì)，终(zhōnɡ)身(shēn)不(bú)救(jiù)。

张开你的嘴，为你遇到的事提供协助，一辈子无法停下来。

5.救：停止。形声字。《说文》：“救，止也。从攴（pū）求声。”

见(jiàn)小(xiǎo)曰(yuē)明(mínɡ)，守(shǒu)柔(róu)曰(yuē)强(qiánɡ)。

觉察到（自己的）细微（变化）叫做明，坚守（自己的）柔弱叫做强。

6.见小：可以理解为看见微小的事物，看见事物微小的变化。在翻译当中加上“自己的”，是因为第三十三章有“自知者明”一句。

7.明：会意字，像太阳和月亮一样的“发光体”，能够照亮世界。所以《说文》说：“明，照也。”本义，能够照亮的，叫明。引申义，能够看见，叫明。

用(yònɡ)其(qí)光(ɡuānɡ)，复(fù)归(ɡuī)其(qí)明(mínɡ)，无(wú)遗(yí)身(shēn)殃(yānɡ)。

用你生命的能量，重新回到你明的状态，不要给身体留下伤害。

8.光：会意字，从火从人。《说文》：“光，明也。从火在人上，光明意也。”光是发光体所发射的能量。

生命体本来就是一个发光体。人的身体也是（科学叫生物光）。道家人通过“塞其兑，闭其门”的长期修炼，可以激发身体的内在能量，在特殊状态中看到身体内部的各种情况，叫做“用其光，复归其明”。

9.殃：形声字，从歺（è），央声。歺，剔肉后残剩的骨头，多与死亡、灾祸有关。本义是祸害，灾难。《说文》：“殃，咎也。”

是(shì)为(wéi)习(xí)常(chánɡ)。

这是反复出现的规律。

10.习：繁体写作“習”，会意字。从羽，与鸟飞有关。本义指鸟反复地扇动翅膀。《说文》：“習，数飞也。”引申义有反复熟悉，反复训练，反复出现等义。有的版本写作“袭”，袭与习通假。

11.常：恒常，长久，且固定不变，亦即规律性。

常是形声字，裳的本字。古人的衣服，上身穿的叫衣，下身穿的叫常。《说文》：“常，下帬（qún，即裙的异体字）也。从巾尚声。”

《说文解字注》：“从巾者，取其方幅也，引伸为经常字。”大意是说，常字下面用巾，是考虑裙服的布料是方形的。布料由经线和纬线交织而成，与其它形状的布料相比，方形布的经线由固定的织法反复穿越纬线而成，这就是“经常”的意思。

后来造了裳字表示下身的着装，常就失去裳的意思，只保留了经常这个字义。

【朗读】

【例解】

时间有起点吗，我们有没有可能回到那里？

——例解《道德经·第五十二章》天下有始，以为天下母

“天下有始，以为天下母。”

先解释一下这个始字。始当然是开始、最初、起头的意思，是终结的终的反义。

始是形声字，从女，台声。但我疑心台是胎的省略，因此这个字是会意兼形声。

《说文》的解释：“始，女之初也。”

对于“女之初”的解释五花八门。有的解释成女性第一次来月经，有的解释成女性第一次出嫁，有的解释成女性第一次怀孕，有的解释成女性第一次生育，还有的解释成家族向上追溯的第一个母亲……。这么演绎下去，就有了老子在这里所说的始，蕴育万物的第一个母体。

按本义来说，始应当是女子怀胎的意思。

并不是精卵结合，女性受孕就算成功。因为受精卵要经过一段破坏与反破坏的历程，期间母体要通过各种测验，来考察这个受精卵是否合格，是否值得被孕育、被滋养，进而被生产。

如果没有通过考察，就不能算成功。这个过程大约需要12周。所以以前，中国女性在怀孕前三个月都非常谨慎，一般不让外人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。

中国传统医学认为，母亲怀孕一个月为“胚”，怀孕三个月为“胎”，“胚胎”这个词是这样来的。

如果三个月未能成胎，中间被淘汰了，就不再“有始”。这个本来会有的“始”，就变成了“殆”。即本章“没身不殆”的殆。

所以殆的本义是“胎败”，胎死腹中，流产的意思。引申义是，因为不成熟、受干扰、被破坏等原因而被淘汰，半途而废。再引申为危险，或是死亡。

按上面的解读，我对“始，女之初也”的理解是，女性成功怀孕三个月，胎儿健康，新生命孕育有望。

朱熹给《说文解字》作注，在“始”字条下举例说：“裁衣之始为初，草木之始为才，人身之始为首为元，筑墙之始为基，开户之始为戽（hù），子孙之始为祖，形生之始为胎。”

这个注很说明问题。我们现在还能在北方方言中听到“有身孕了”这种说法。其实，“有身”和“有孕”是有区别的。女性怀孕，看不出来的时候，叫“有孕”，孕有内含、隐藏的意思；受精卵具备人形以后，怀孕的妈妈开始“显怀”，叫“有身”。甲骨文的身字，就是一个人肚子变大的样子。所以，三月成胎，为“身之始”，也就是朱熹说的“形生之始为胎”。

一个始字写了这么多，是为了说明，老子说“天下有始，以为天下母”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比喻。他是把“天下有始”当成一个生命过程来描绘的。

我们现在会用艰辛的孕育、伟大的创造之类苍白无力的词汇，老子把天下的创造者说成是“母亲”，其实饱含深情。一个婴儿对妈妈怀有怎样的依恋和信赖，我们对“天下之始”就应当怀有同样的情感。

老子把这种赤子之心说成是“常德”（永恒的，不会发生改变的品德），并引导我们通过自身的训练“复归于婴儿”（第二十八章）。

他在描述自己这种心态的时候也说过，纵然身边所有的人，都依赖其它外在的事物，他自己永远都是“我独异于人，而贵食母”（第二十章）。

老子把“天下母”当成他唯一的依靠，成为他取之不尽，用之不竭的能量之源。

这个“母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
按照“以经解经”的思路，我们看看《道德经》中其它提到“母”的地方。

第二十五章：“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，独立而不改，周行而不殆，可以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，强字之曰道，强为之名曰大。”在这里，“母”就是“道”，也就是“大”。大到极致，无所不包，就是道。

第一章：“无，名天地之始；有，名万物之母。”这里的“母”，是万有之名。“天下万物生于有，有生于无。”（第四十章）按我们常人的理解，有是万物之母，无就是万物的外婆了。

但老子在第一章又说：“此两者，同出而异名，同谓之玄。”说明妈妈和外婆是一体的，她们都叫“玄”。

叫做无，叫做有，叫做玄，都只是在极力描述那些超出人类想象的“大”的东西，最终指向道。而道本身，既非有，也非无。

出现有和无的分别，便是天下的起点，万物都从这种分别开始。“天下有始，以为天下母。”

从哲学上讲，时间和空间是物质存在的形式。我们可以观察到物质都有产生、存续、毁坏和消亡的过程。

这样我们会在时间上追溯，是哪一种物产生了哪一种物，是怎样产生的。这种追溯，让我们懂得了事物的普遍联系。

我们曾经认为时间没有起点，也没有终点。时间的没有起点，有点像那个讲不完的故事：从前有座山……

但是霍金写《时间简史》，他说时间有起点，也有终点。

从“天下有始，以为天下母”一句，我们可以推知老子，他也认为时间有个起点，就是“天下有始”的始。

老子认为，有一个母体，它创造了时间，也创造了空间，也创造了存在于时空的万物。

他说你懂得了这个母体，也就能够了解这个母体所创造的一切；反过来，你了解这个母体所创造的事物，要回过头来保持源于母体的能量，才能保证自己始终不遇到危险。

之前我们反复申明过的一个观点：你是你自己的天下，你是你自己的王，统领所有属于你的百姓。这个天下既包括你的身体，也包括以身体为载体的心灵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你的每一个或大或小的念头，每一种或强或弱的情绪，都是你的子民，服从你的管理。

道家有一个核心思想，是说你的身体，作为万物之一，非常重要，要保护好他，不要让他遭遇危险，不要给他带来灾祸。无论是跟人打交道，还是跟大自然打交道，都要尽量减少能量损耗；相反，要通过多积德，来获取更多的能量，把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健康。这个过程叫做“深根固柢”，这样才能“长生久视”，长久地活在世上（详见第五十九章）。

在本章，老子较详细地介绍了吸收能量，并减少能量消耗的主要方法，要点如下：

知其子，守其母。

塞其兑，闭其门。

见小，守柔。

用其光，复归其明。

我把自己对以上要点的理解，用自己的话大致叙述一下。

我们每个人都是万物中的一个。“天下有始，以为天下母。”这个“天下有始”的始，当然也属于我们的母亲。我们懂得了她，才能认识自己；我们认识了自己，就要回到她那里，回到我们来的地方。这样我们才是安全的，不会遇到危险。

回到母亲那里的方法，是尽量少说话，尽量少看、少听、少闻、少尝、少触摸外面的种种事物，这样你一辈子都可以过得很舒服。如果你忍不住开口说话，想干点什么事，那你一辈子都又忙又累，并且停不下来。

你真正应该干的事，是知道宇宙之大以后，认识自己的渺小，认识自己的柔弱，把自己变得柔软。知道自己渺小柔弱以后，能一直好好保护这个渺小柔弱的自己，这才是真正的强大。

你要能看到自己身体最细微的地方，你要能看到自己内心最细微的地方，这种能力叫做“明”。你要用你生命的光辉，重新回到洞察宇宙万物的“明”的境界，同时不要给身体造成任何细小的伤害。

这种境界，是生命永恒追求的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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